《徐志摩全集》的编纂方略_光明网
【光亮书话】  作者:韩石山(著名作家、学者、现代文学研究专家,曾任山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)  用“战略”这样的词,显得口气太大了,如同真的跟交兵似的,考究韬略,以求出其不意似的。现在想起来,是有些可笑,可我开始的感觉,真的跟交兵似的,先策划战略,再付诸实施,稳扎稳打,志在必胜。  如此考究战略,与我当时正在写《徐志摩传》有关。我写“徐传”时,市面上已有好几种“徐传”了,怎么能有别于别人,确也动了一番脑筋。能不能在编制上有点新意呢,毕竟是学过前史的,便想到了史书上常用的“列传体”,行将徐志摩作为一个年代来写。写他的终身,用“本纪”(后来改为“本传”),写详细的史实,用“列传”(后改为“交游”),他的生平开列出来,算是“表”,他的作品开列出来,算是“志”。这样纪、传、表、志全都有了。《徐志摩全集》(全10卷)?徐志摩?著?韩石山?编?商务印书馆  一  1997年秋天,《徐志摩传》已完结了“本传”部分。传闻我在写“徐传”,天津人民出书社托人问我,乐意不乐意为他们编一套《徐志摩全集》。揣想其思路,该是,既然在写“徐传”,定然已把握许多徐志摩作品的本来,编一套新的全集,该不是难事。确也是的,此前我已去北京图书馆、山西图书馆查找复印过很多材料。徐志摩在哥伦比亚大学的硕士论文,也托朋友复印回来。像《晨报副刊》影印本,爽性就买了回来。是先写完列传再编全集,仍是先编好全集再完结列传,我当即决议,仍是先编全集。传写得再好,也仅仅韩或人自己的一本书,而编成《徐志摩全集》,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名山事业。  写传能够在编制上立异,编全集,能不能在编制上也有一番新的根究呢?能不能,先得想着能。所以一边搜集材料,一边想着编制的事儿。  当时手边有三种《徐志摩全集》,分别由台湾、香港、广西三地出书。台湾出的《徐志摩全集》,不叫卷而叫辑,共6辑。系美蒋复璁、梁实秋主编,列传文学出书社1969年印行。香港出的《徐志摩全集》,是香港商务印书馆出书的。先是1983年出了《徐志摩文集》,接下来出了《徐志摩文集续编》,再将正编与续编合起来,出书了9卷本的《徐志摩全集》。这个版别,上海书店出书社顺次跟进,于1995年出书了内地版的《徐志摩全集》。广西出的,是赵遐瑞、曾庆瑞、潘百生主编的5卷本《徐志摩全集》,1991广西教育出书社出书发行。  有《鲁迅全集》在前而影响广泛,当年编全集的做法,多是仿《鲁迅全集》的路数,行将作家已出书的单本作品,按品种摆放,再将发现的佚文接续在后,便是一部全集了。台湾和广西出的两种《徐志摩全集》,基本上都是这个编法。像鲁迅这样的作家,生前作品大多出过单行本,这样编天然适宜。对徐志摩就不必定了。即以香港出的《徐志摩全集》而论,收入集子的,不过三分之一,单行本之后接续佚文,必定开成“尾大不掉”的为难局势。还有一种,行将一切的作品,均按年月摆放,成为“作品系年”的容貌。这样的编法,对古代作家最为适用,作品不多,二三十万字,不难办到。对徐志摩来说,上百万字的作品,小说诗歌散文全有,混编在一同,又显得眉目不清了。  思之一再,觉得仍是用“分类编年体”来编,才是正途。在这方面,鲁迅有独特的才智,曾说过:“分类有益于揣摩文章,编年有利于理解时局,假使知人论世,对错看编年的文集不可的。”(鲁迅《且介亭杂文·序》)他这说的是只要一种,若两种都顾成,分类而又编年,岂不是一举两得?  二  分类好说,重要的是编年,我要做的,必定是严厉意义上的编年。年下依月,月下依日,无日有月的,归在月后,有月无年的,归在年后。最最重要的是,我给自己定下一个严厉的规范,成书的要找上海出的初印本(徐的作品初印本,满是在上海的),没有成书的,但凡能找到原宣布报刊的,必定要找到原宣布报刊复印下来,细细校正。真实不可的,也要根据最好的选本。那一段是真的忙,但也真是振奋。记住在北京图书馆的缩微胶片室里,摇着投影机的手柄,眼睛贴在窥探孔上,一页一页观察《时势新报》上的“学灯”副刊,寻觅那篇《雨后虹》时,心里有一种崇高而又亲热的感觉,觉得自己都巨大了。  北京商务版《徐志摩全集》也学习了《鲁迅全集》的一个做法,便是每篇文章均写了“题记”,阐明此文作于何时,开始宣布于何报何刊,最早收入何单行本中,末后还要说,收入全集的这篇,是采自何种版别,以便研究者查阅。再便是,对一些重要而又不易理解的文章,附录了相关的原文。比方徐志摩编《晨报副刊》时,曾宣布过一篇《胡适旅苏函件摘抄》,徐志摩自己写了按语,名为《“一个情绪”的按语》,放在胡适函件的前面,对胡的观点有所批判。开始徐文与胡文一同刊,故而批判时不怎么引证原文,假如只收入徐的文章,很难看出徐的批判详细针对的是什么,只要附上胡的原文方可理解。这样就附上了胡的原文。  天津人民出书社在2005年出书了8卷本的《徐志摩全集》。《出书阐明》,是我代写的。最终两句是:“咱们期望初版别出书之后,能得到读者与研究者的批判指正,以期在不远的将来,能出书一部愈加齐备愈加精确的《徐志摩全集》。”十几年过去了,没有动态。到2016年,商务印书馆出书了陈建军、徐志东搜集整理的《远山——徐志摩佚作集》,所收诗文多达百余篇,我知道新版《徐志摩全集》的时机成熟了。通过出书社两年多的详尽作业,总算完结了10卷本、北京商务版《徐志摩全集》。北京商务版全会集,补充佚作自不用说,再一个重要的,便是改正了8卷本中的许多讹谬。当然这并不是说,新版全会集,就没有错讹了,这是不可能的。不过多编上几回,总会越来越少。  北京商务版《徐志摩全集》,令我最欣喜的是,起先设定的编纂战略,仍是正确的。定好了编制,多一篇少一篇,不是个事儿。古人说,校书如扫落叶,编全集也是这个理儿。说是全集,很难全的,编制好了,往后不过是补充的事儿。假以时日,离那个“全”字总是越来越近。  《光亮日报》( 2020年05月09日?09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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